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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第】兄第小说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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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平

刘小艺和王立新是大学同学。刘小艺性格外向兄第,话多兄第,脑子活。王立新有些内敛,话少,思路属于按部就班型兄第的。即便如此,但不妨碍他们的交往,因为他们都喜欢喝两口,一喝酒,王立新一样滔滔不绝,他们一起谈理想,一起聊人生,一起探讨文学,聊得很投机,喝的很尽兴。或许是因为有着高考落榜在外打过工的经历和喜欢文学的共同爱好,渐渐地成了好兄弟。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看影片,一起上食堂吃饭,总之基本形影不离。

刘小艺社交能力强,加入了几个社团,当上了系里的学生会会长。王立新呢,在刘小艺的影响下也参加了学校校报的编辑工作。他们都很努力,学习都是班上的佼佼者。

周末的时候,有时两人找个大排档,一人一瓶当地的大曲酒,喝得海阔天空。回忆过往,谈论时事,大有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的感觉,大有恰同学少年,指点江山的豪情。有时也有阵阵遗憾,两人都来自农村,考入的也是一个地级市的师范专科学校,想想毕业后要到山村学校从教,难以实施他们的鸿鹄之志,于是喝的更加天昏地暗,几次都是摇摇晃晃回到宿舍,睡得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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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虽然致力于学习,但看到别的同学谈恋爱,也蠢蠢欲动。九十年代还不怎么开放,刘小艺凭借他的社交天赋,结识了不少女孩子,但也许因为个子不高,经费不足,最终没有和女孩子牵过手。王立新性格内向,加上和刘小艺一样的情况,更是没有女孩子青睐。他们自我安慰,大丈夫何患无妻!

转眼间就到了毕业季,何去何从最是大家关心的。那时不用自己找工作,属于包分配的,但有路子,也可以留在城里,甚至改行。于是人心惶惶,八仙过海。刘小艺社交不错,才学也不错。毕业论文出奇制胜,论文导师很是赏识。

导师的社交能力和刘小艺一样利害,认识很多部门领导。刘小艺和导师几次酒局之后,毕业分配竟然留在了城里,进了市直机关,成为了班上羡慕的对象。王立新虽然学习不错,毕业也是优秀,最终被分配在遥远的一个乡下初中。

临别,刘小艺和王立新喝的天南海北,刘小艺说,大家班最有出息的一定是大家两个,大家永远是兄弟。王立新扶着刘小艺的肩膀,兄弟,记住了,苟富贵,勿相忘。

那时,老师地位不是很好,工资很低,地位也不高,娶老婆是一件难事。学校每年分来的女老师,但人家看好的是医生,镇上干部,还有税务公安什么的职业的,对于老师基本是不看好的,除非人才出众。王立新内才有,但人长得一般,娶老婆更是困难重重,最后在人家的先容下,娶了一位没工作的农村姑娘。好在农村姑娘朴实,待他很好,于是王立新安安稳稳教书。

刘小艺进了机关,如鱼得水,分了房子,得到了提拔,当上了副科长。但婚姻问题一直搁着,照刘小艺说的,不能随随便便结婚,要让婚姻发挥最大能量,刘小艺批评王立新猴急猴急的,那么草率结婚,影响以后生活的质量。王立新说明说,乡下情况不同,一切皆缘分。刘小艺说,好女怕缠,追女人要手段。他们单位一个人长得寒碜,却娶上了最漂亮的同事,兄第你说什么手段?人家天天早上替她打洗脸水,自己也带上洗漱用具,然后站到门口刷牙,让大家以为他们住在一起了,结果别人没人去追了,最后功德圆满。王立新呵呵着,无法辩驳,感觉刘小艺成熟了。

王立新每次进城,都在刘小艺家里住,两人照常喝着酒,聊着人生。刘小艺给了王立新一把钥匙,好让王立新来城里他没在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王立新非常感动。

十年同学聚会,王立新的儿子都七八岁了,刘小艺依然单身,以致班上没结婚的女同学,都频频地敬酒,眼里那火热让王立新眼红,曾经刘小艺偷偷写过情书的同学更是赤裸裸的表白。王立新劝着,我的小孩都上二年级了,结婚吧,多好的机会。刘小艺笑而不语,穿梭于美女中,似乎有意似乎又无意成为聚会的焦点。

聚会后,刘小艺就结婚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娶的女人竟然是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大龄姑娘。王立新和夫人,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出席了盛大的结婚典礼,才知道姑娘的父亲是市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大家唏嘘不已,王立新明白了刘小艺此前说的婚姻的能量,他在心里祈祷刘小艺生活幸福。

刘小艺结婚后,职务变更的很频繁。每次职务变动,刘小艺都在第一时间告诉了王立新,王立新很激动,都会和朋友一起分享。刘小艺结婚前,王立新每次进城都会带些乡下的特产,只要有空,基本都会喝上几杯。

结婚后,刘小艺住的是新房,旧房子的钥匙王立新依然有,但当他带着老婆孩子进城,带着满满的板栗和土鸡来到熟悉的房子时,钥匙打不开了,王立新只好投奔远方亲戚。

每次进城,王立新都电话刘小艺,但每次基本都是在应酬或者在外出差,每次刘小艺都在道歉,说有空他会电话约好,一起聚聚。接下来的几年,王立新很多时候只是在电视里本地资讯中,可以看到一本正经的刘小艺。

刚开始王立新看到都会很激动,和同事津津乐道,这是我同学,玩的很好的同学,混的不错。学校同事因此都对王立新很客气,都说真不错真不错,王立新于是和同事聊起刘小艺各方面的能耐,聊起在一起的豪情万丈,以致同事都是纷纷羡慕,纷纷觉得王立新在这偏僻的破学校教书有点怀才不遇。

王立新的老婆朴实,每次王立新进城,都早早准备乡下特有的东西,要他联系刘小艺,要他邀请刘小艺有空带着夫人来乡下转转。王立新每次兴冲冲去,都是很失落地回来,对老婆说,算了,刘小艺太忙了,难得见到,土特产以后也不要准备了,人家夫人不稀罕,因为他看到刘小艺的夫人把他送给刘小艺的腊肉丢给外面的流浪狗了。

王立新进城很少去找刘小艺了,在学校和同事也很少讲起他们之间的逸闻趣事了。班上的同学知道他们的哥们关系,找不到刘小艺,都来找王立新,希翼王立新传个话,评个职称什么的给个关照。王立新苦不堪言,自己不一样还是初级职称吗?但表面还是说,好好好,刘小艺是兄弟,会帮忙的,大家也要理解,如果大家都去找他,人家怎么照顾得来?耽误了人家前途多不好。

二十年同学聚会,王立新因为儿子高考没有去,据说搞得很隆重,刘小艺赞助了一半费用,给每位出席的同学发了纪念品,特意给王立新打了近半个钟头的电话。王立新说明了半天去不了的原因,刘小艺才作罢,说一定要聚聚,要喝上几杯,兄弟之间要常坐坐。王立新感觉心里暖暖的,是的,兄弟那份情谊永远是在的。

王立新的儿子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老婆也在镇里开了间小店,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王立新学问底子深厚,教学能力一直是领先的,他对学生一视同仁,不管成绩好的学生还是成绩差的学生都很尊重他。有的学生成了老板,有的学生也当了不小的领导,不少毕业的学生回来都抽空来拜访他,请他吃饭,这使得王立新感觉教书也很好。他评上了高级,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公务员,在乡下做起了房子,教学之余,练练字,写写文章,感觉自己没有和刘小艺说的班上最有出息的,但也觉得很满足,很充实。

刘小艺的消息很多时候都是通过同学知道的,说和老婆感情不怎么好,传言在外面有情人什么的,和班上当初的暗恋也暗度陈仓了。起初,王立新听了,去了几个电话,刘小艺都是客客气气说着这样那样的场面上的话,没有从前掏心掏肺地深聊。

渐渐地王立新也没有打电话的心情,也没有再过多关心他的花边资讯了。大多时候,都是同学小聚时,一起打电话才聊上几句。但在王立新心里,一直相信,刘小艺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圈子,只要忙着,只要快乐就好,没有必要吃吃喝喝,没有必要热火朝天的。

三十周年同学聚会,刘小艺没到场,王立新有点失落,感觉空空荡荡的。大家在聚会上聊得最多的是刘小艺,说刘小艺了不起,是班上最大的官,又说刘小艺不是有次喝酒醉了乱说了话,不是老婆吃醋管的死死的,现在会是什么什么级别了。王立新几次拿起电话,想问问为什么没来,想问问是不是真的喝酒失言了,是不是真的老婆很严厉,但最终还是没有拨出电话。

意想不到的是,三十周年同学聚会一周年的时候,在一个草长莺飞的春天,刘小艺带着夫人,开着车子,带了不少礼物,来到了王立新任教的学校,校长热情相迎,王立新看到刘小艺依然年轻的身影,很是激动,拥抱了很久,王立新的老婆也和刘小艺的夫人热情的握手寒暄。

刘小艺谢绝学校的款待,在王立新的家里频频举杯,说,自己白混了几十年,还是哥们会过日子,吃着绿色食品,呼吸着清新空气,过着闲云野鹤的神仙日子,培养了那么多出色的学生,教导了非常出色的孩子。刘小艺夫人也恭维着,强烈邀请王立新全家要多去他们家走走。

两人喝的天昏地暗,大有在学校喝酒的气氛,刘小艺深刻检讨自己一心为公,没有帮助王立新什么,其实开开后门,找找关系,给王立新搞个校长当当或者进城当个老师什么的还是有可能的。

王立新感动着,兄弟就是兄弟,感觉自己早先进城没有去找刘小艺是自己的小肚心肠,说,没事没事,其实自己也不是当校长的料,自己教书挺好的,挺好的,至于去城里,自己在乡下习惯了,更好的,更好的。

两人一直喝到小半夜,王立新醉了,刘小艺也摇摇晃晃。两人搀扶着,刘小艺说,以后大家能关照的都多多关照,毕竟大家是兄弟。王立新热泪盈眶,难舍难分,目送小车绝尘而去,仍然痴痴站立许久。

是夜,王立新接到了两个电话,学生何成海报喜,自己调任本地任常务副市长;儿子王刚报告,调省纪委上班。王立新沉默了很久,又起开了一瓶白酒。

标签: 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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